從敦煌佛教石窟看「印度男神」的「偽娘化」與南朝化及北朝主流理論(三)

Sep 18,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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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寅恪、唐長孺和牟發松等學者提出著名的「南朝化」理論，認為隨南北朝的結束與統一，南北差異逐漸減少，而因魏晉至南朝的傳統漢文化根深柢固，故隨北朝由胡族建立的特殊性消退，唐代變化最重要的部分，便是對東晉南朝的繼承（唐長孺《魏晉南北朝隋唐史三論》，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486頁）。但田餘慶、閻步克等學者提出與「南朝化」理念相反的「北朝主流論」，認為「從宏觀來看東晉南朝和十六國北朝全部歷史運動的總體，其主流在北而不在南餘（田餘慶《東晉門閥政治》，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

田餘慶先生

唐長孺先生

如閻步克所言，「南朝化」和「北朝主流論」其實可以並行，但他認為前者主要是就在唐以後的變化而言，後者則是就南北朝而言（閻步克《波峰與波谷：秦漢魏晉南北朝的政治文明》，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241頁）。然而唐長孺、牟發松等學者卻認為南朝化在南北朝時期已經開始，孝文帝改革便是北朝的南朝化的力證（牟發松《論題：唐代的南朝化傾向：問題意識、要旨及意義》，《歷史教學問題》，2008年第3期，第31頁），陳寅恪更認為「南北學術的溝通，主要是指南學的北傳」（萬繩楠整理《陳寅恪魏晉南北朝史講演錄》，合肥：黃山書社，1987年，第330頁）。閻步克雖同意「北朝制度，並不是部落的原初制度，而是學習漢晉南朝的」，但他認為「同樣的制度，在北朝就比在南朝運行得更好；而且北朝並非簡單學習，還能有所創造。」（閻步克《波峰與波谷：秦漢魏晉南北朝的政治文明》，第241—242頁）

圖一：龍門石窟賓陽洞北魏孝文帝禮佛圖石雕

其實南朝化主張者也沒否認北朝的影響，唐長孺便認為：「生活、藝術方面，諸如服飾、飲食、音樂、舞蹈、繪畫、雕塑等等……在頗大程度上接受了國內西北諸民族和國外天竺、波斯東傳的文化。這種被稱為『胡化』的現象大抵起于北朝。」（唐長孺《魏晉南北朝隋唐史三論》，第491頁）

從敦煌石窟的菩薩像女性化過程看來，唐長孺所說雕塑受北朝胡化影響更多似乎並不完全合適。孝文帝改革帶來了南朝式的審美觀，使敦煌的北魏晚期西魏初期的人物出現「秀骨清像」、「褒衣博帶」等男身女性化。西魏北周的一度胡化未能消滅這種南朝式，而隋唐的統一則進一步發展菩薩的女性化，除了有時如第328窟的供養菩薩會加上鬍子加以提示外，一般看不出其為男性。

圖二：第328窟供養菩薩

但是這只是看菩薩的女性化，如果看石窟的其他人物的形象，如天王、力士，則可見入隋唐後，北朝崇尚雄武粗獷之風並沒有消失。例如初唐時期的第203、206窟的力士的及盛唐的第172窟的天王，均是雄赳赳的：力士充滿肌肉，展現力量；天王身披盔甲，腳踏妖魔，可見北朝式崇尚雄武的審美觀仍然存在。

圖三：第206窟西龕外南側力士

圖四：第203窟西龕外南側力士

不論是南朝化還是北朝主流的主張者，都沒有否認南北朝其實在互相影響，南北朝均對隋唐在制度文化上有深遠的影響。有學人認為：「唐朝統治的成功之處，便在于其糅合中原王朝與草原帝國的二元性……體現出一個偉大朝代的兼容並蓄與自信開明」（孔令偉《清朝的AB面：草原帝國還是中原王朝》，《澎湃新聞‧私家歷史》，2016年7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