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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敦煌佛教石窟看“印度男神”的“僞娘化”與南朝化及北朝主流理論(二)

  • Aug 28, 2016
  • 4 min read

在前篇文章可以看到,這些「印度男神」在十六國時期至唐代一步步的娘化,研究者多認為是受「中原」文化影響(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香港: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15頁)。敦煌研究院的段文傑先生認為這「中原風格」實際上「是以魏晉南朝士大夫的生活、思想和審美理想為基礎的。」(段文傑:《敦煌石窟藝術論集》,甘肅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32頁)

學者范子燁認為「在中古士人對『容止』之美的追求和賞愛中,的確有一種非常突出的傾向,那就是女性化。」(范子燁:《中古文人生活研究》,山東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101頁)古籍對魏晉南朝人物的記載不乏這樣的描述,如衛玠「居然有羸形。雖復終日調暢,若不堪羅綺」(劉孝標注、朱鑄禹匯校集注:《世說新語彙校集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第526頁);杜弘治「面如凝脂,眼如點漆」(同上注,第530頁);何炯「白皙,美容貌」(《梁書》卷四七《孝行‧何炯傳》,北京:中華書局,1973年,第655頁)。韓子高更是「容貌美麗,狀似婦人」。(《南史》卷六八《韓子高傳》,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1664頁)梁朝時的貴遊子弟更是「無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王利器《顏氏家訓集解(增補本)》,北京:中華書局,1993年,第148頁)。故此學者王瑤亦以為「在魏晉,其風直至南朝,一個名士是要他長得像個美貌女子才會被人稱讚的」(王瑤:《中古文學史論》,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第139頁)。

圖一:《竹林七賢和榮啓期》磚印模畫

相反,北朝人物多重視男性雄風,「一般強調以男性魁偉的身軀和威嚴的儀態為美」(陸揚:《從墓誌的史料分析走向墓誌的史學分析—以〈新出魏晉南北朝墓誌疏證〉為中心》,《中華文史論叢》2006年第4期,第124頁),比如竇熾「儀表魁梧,器識雄遠」(《北史》卷六一《竇熾傳論》,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2193頁);王軌父光「雄武,有將帥才略」(《北史》卷六二《王軌傳》,第2216頁);王勇「少雄健,有膽決」(《北史》卷六六《王勇傳》,第2320頁);楊幹運「少雄武,為鄉閭所信服」(《周書》卷四四《楊幹運傳》,北京:中華書局,1971年,第793頁);宇文盛「志力驍雄」(《周書》卷二九《宇文盛傳》,第493頁)。是以陳寅恪先生云北朝有「塞外野蠻精悍之血」(陳寅恪:《金明館叢稿二編》,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年,第344頁)。

圖二: 北魏彩繪執盾武士陶俑

圖三:北魏鎮墓陶俑

但是當細看史傳、墓誌,卻能發現南朝式的審美觀漸漸滲透北朝,如獨狐信雖「少雄豪,有節義」,但同時「美容儀」、「好自修飾」、「風度弘雅」(《周書》卷一六《獨孤信傳》,第263、267頁)。而中國傳統名曲《蘭陵王入陣曲》中的蘭陵王高長恭也是著名的美男子,其傳也稱他「貌柔」、「音容兼美」(《北史》卷五二《文襄諸子‧蘭陵王長恭傳》,第1880頁)。而墓誌固然有不少套話,但陸揚認為這一定程度上「體現了社會和文化價值取向」(陸揚:《從墓誌的史料分析走向墓誌的史學分析—以〈新出魏晉南北朝墓誌疏證〉為中心》,第117頁),陳弱水也指出墓誌「含有不少思想史的信息,而且價值相當高」(陳弱水:《唐代文士與中國思想的轉型》,廣西師範大學,2009年,第98頁)。北周《獨孤藏墓誌》提到墓誌主人「美須髯,好容貌,平叔吃餅,未足比倫;安仁擲果,猶為慚德」(羅新、葉煒:《新出魏晉南北朝墓誌疏證》,北京:中華書局,2005年,第296頁),隋《李椿墓誌》更言李椿為「平叔之面,與粉不殊;夷甫之手,與玉無別」(同上注,第434頁),平叔(何晏)、夷甫(王衍)和安仁(潘安)都是魏晉名士,以其女性化的儀態著稱,陸揚認為墓誌出現這些描述絕非偶然,「顯示了北方的一些大族的成員在北朝後期已經開始接受南方士族社會的某些審美標準」(陸揚:《從墓誌的史料分析走向墓誌的史學分析—以〈新出魏晉南北朝墓誌疏證〉為中心》,第124頁)。

圖四:北魏文官俑

敦煌石窟中的菩薩像的逐漸女性化,似乎與此有着一定的關係。「敦煌雖然地處絲路要道,與中原的佛教交流卻至少存在三十年左右的時間差」(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香港: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39頁),而且十六國及北朝時期,中土仍是分裂狀態,未能積極地向外輸出文化,是以早期敦煌石窟藝術受西域影響較多。北魏中期參考魏晉南朝推行改革,包括改漢姓,禁胡語、改穿漢衣漢服等,把洛陽一帶的高姓鮮卑貴族改造。這改造風氣在北魏晚期傳至敦煌便使其菩薩初步表現出女性特徵,有了「秀骨清像」、「褒衣博帶」之風。六鎮兵變後的西魏北周回復一定程度的胡化,如回復胡姓等,但也不能忽視漢文化的影響,如其要標榜繼周,仿周禮改制,故南朝式的審美並沒有在此時期的石窟藝術中消失。到隋唐時期,中土回復統一,甚至向外擴張,敦煌石窟中的菩薩形象在此時也基本呈現為中性、甚至為女性。可見菩薩的逐漸女性化與南朝審美脫不了關係。

圖五:(西魏)第432窟菩薩

圖六:(南朝)貴婦出遊畫像磚

圖片來源:

圖一於2016年7月27日擷取自國家圖書館《國圖空間‧書畫鑒賞》網站:http://www.nlc.gov.cn/newgtkj/shjs/201204/t20120409_61132.htm

圖二、三於2016年7月27日擷取自中國國家博物館網站:http://www.chnmuseum.cn/tabid/212/Default.aspx?AntiqueLanguageID=767

圖四於2016年7月28日擷取自北京大學歷史系多媒體課件,《秦漢魏晉南北朝政治歷程‧北魏孝文帝的漢化改制》網站:http://www.hist.pku.edu.cn/person/yanbuke/Qhlc/Qhlc_ppt.htm

圖五擷取自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香港: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44頁。

圖六於2016年7月28日擷取自中國國家博物館網站:http://www.chnmuseum.cn/tabid/212/Default.aspx?AntiqueLanguageID=777

本文作者現就讀於北京大學歷史學系,為本會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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