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質文化遺產系列：唐以前的“五月五日”（上）

農曆五月五日不僅是我國法定假期，而且傳統吃糉子、龍舟競渡等節慶活動也保留下來。受到漢文化影響甚深的韓國也非常重視這一天，其與中國不同的節日來源傳說和獨特的慶典祭禮，甚至讓其申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成功。韓國端午祭申遺成功，固然激起了部分國內民族主義者的不滿，但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人反省現今中國對部分傳統節日的重視程度，特別是這節日在傳統中國有著更複雜的含義和豐富的內涵。學者黃石的《端午禮俗史》（臺北: 國立北京大學中國民俗學會，1963年）與陸家驥的《端午》（臺灣商務印書館，1996年）曾對此作過探討。本文將在此基礎上以及對相關史料進行疏理，一連兩集向各位簡單介紹古代中國五月五日的背後含義及重要性。

韓國端午祭（取自網路）

一、五月五日與寒食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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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農曆五月五日，人們一般會說這天就是端午節，然後連想到屈原、糉子和賽龍舟。不過很多人不知的是，在古代中國五月五日不單是端午節，甚至其與寒食節也有一些關係。根據《藝文類聚》所引《琴操》：“介子綏割其腓股，以啖重耳。重耳復國，子綏獨無所得，綏甚怨恨，乃作龍蛇之歌以感之，終不肯出。文公令燔山求之，子綏遂抱木而燒死。文公令民五月五日不得發火。”（汪紹楹校《藝文類聚》卷四《歲時中‧五月五日》，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文中的介子綏即是《國語》所記的介子推，東漢時周舉、曹操，三國時周斐，以及晉代的陸翽均記太原一帶的人們認為寒食節的由來是介子推被燒死，晉文公作為兇手十分後悔，而下令在五月五日百姓不得生火食飼（詳見《藝文類聚》卷四《歲時中‧寒食》）。又據《荊楚歲時記》，寒食節除了禁火，還有造餳大麥粥、鬥雞、打球和秋千等各類活動。

介子推被燒死圖 （取自網路）

寒食節的起源是否直接涉及介子推焚死，確有疑點。根據宗懍《荊楚歲時記》，寒食節應距離冬至約一百零五日或一百零六日，即大約二、三月間而非五月，並謂“雲五月五日，與今有異，皆因流俗所傳。據《左傳》及《史記》，並無介子推被焚之事”，而“寒食准節氣是仲春之末”（宋金龍校注《荊楚歲時記》，山西人民出版社，1987年）。而據《太平御覽》所引陸翽《鄴中記》，“北方五月五日自作飲食祠神，及作五色縷，五色辛盤相問遺，不為介子推也”（《太平御覽》卷三一《時序部十六‧五月五日》）。《荊楚歲時記》並援引《周禮‧秋官‧司烜氏》“仲春以木鐸修火禁于國中”的記載，遂認為禁火乃周朝舊制。另外，寒食日也可能與古代戎人有關：這天秋千的活動便為山戎之戲，《藝文類聚》卷四《歲時中‧寒食》引《古今藝術圖》雲：“北方山戎，寒食日用秋千為戲，以習輕趫者”。

不論寒食節涉及介子推與否，從晉地的風俗入手，也可以找到一些與五月五日有關的線索。據《尚書大傳》，“夏以孟春月為正，殷以季冬月為正，周以仲冬月為正。夏以十三月為正……殷以十二月為正……周以十一月為正”（伏勝撰、鄭玄注、陳壽祺輯校《尚書大傳：附序錄辨訛》卷三，中華書局1985年影印叢書集成初編本）。據晉侯墓地出土的西周初年叔矢方鼎記有十四月，這與《甲骨文合集》第21897片和22847片及商代的小子簋相同，“由此可以推知西周初年仍和商代一樣流行年終置閏，其曆法水準不比商代晚期進步多少”（李伯謙《叔矢方鼎銘文考釋》，《文物》，2001年第8期），當時很可能有十三個月，故置閏月而有十四月。但後來隨曆法進步，到春秋時代已是像《春秋》般用十二月制了。《史記‧曆書》雲：“夏正以正月，殷正以十二月，周正以十一月”（司馬遷撰、裴駰集解、司馬貞索隱、張守節正義《史記》卷二六《曆書》，中華書局，1988年），十二月制中夏、殷和周的正月則分別是後世的正月、十二月和十一月。晉初名為唐，《左傳》記成王封叔虞“命以《唐誥》，而封于夏墟”（楊伯峻《春秋左傳注》，定公四年，中華書局1990年版），而晉“皆用夏正建寅之月為歲首”（杜預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注疏》後序，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夏曆中的三月，正是周曆中的五月，有機會後人把寒食夏曆的日子換算成周曆而說其為五月五日，才引起後來一些人認為寒食節是在五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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