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學賽克勒考古與藝術博物館《千年敦煌——敦煌壁畫藝術精品高校巡展》介紹

《千年敦煌——敦煌壁畫藝術精品高校巡展》從九月十一日至十月十八日在北京大學賽克勒考古與藝術博物館展出。雖然裡面壁畫圖像都是複製品，但筆者參觀以後個人覺得，由於現今數碼技術發達，加上北大賽克勒博物館展廳空間尚算開闊，參觀者依然可以從中欣賞到壁畫的細節，再配合現場以手機掃描敦煌研究院《數位敦煌》網站二維碼，可以一窺壁畫與所在洞窟的佈局。各位來京或路過北京、對敦煌壁畫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趁着十一假期的機會，從上午九時至下午四時三十分期間憑有效身份證件進館參觀。

展覽中的壁畫主要以佛教為主題，但裏邊所透露的歷史文化內涵卻遠不止於此。像筆者一樣對於古代政治、軍事、經濟、交通比較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對當中幾個展品特別留意：北宋乾德二年《歸義軍衙府酒帳單》（或稱《歸義軍衙府酒破曆》）及《張議潮出行圖》。讀過榮新江《歸義軍史研究——唐宋時代敦煌歷史考察》（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的讀者肯定對於唐朝大中年間（847—860）起義趕走吐蕃守將，建立歸義軍的張議潮的一段歷史絕不陌生。《歸義軍衙府酒帳單》的意義不僅是一張衙府用酒支出帳單，還對宋初歸義軍的衙府制度、敦煌當地工商業經濟情況、甚至當時中國的容量單位的使用等方面提供有用的研究資料。而原圖在敦煌莫高窟156號窟的《張議潮出行圖》，則展示了歸義軍騎兵儀仗出行的情況，生動地表現出當時歸義軍盛大的軍容。

另外，展覽中《五臺山圖》也值得細心欣賞。原圖在莫高窟第61窟、面積約40平方米的《五臺山圖》以描繪河北至山西五臺山地區的佛教寺院為中心。儘管當時工匠由於要遷就洞窟內有限的空間，可能導致圖中部分地點的定位有點混亂失真，但對當時從河北鎮州及山西太原至五臺山沿途的交通路線、地形、佛寺的分佈、建築特色等方面總體還保留了頗為珍貴的資料。著名考古學家宿白先生曾判斷，雖然第61號窟的開鑿以及壁畫的繪製可能在北宋太平興國年間（976—984），但《五臺山圖》的粉本年代卻當在唐朝會昌滅佛以後不久，圖中所描繪包括寺院的屋頂與殿堂、城垣的城門、角樓等建築樣式，當大致反映晚唐時期的形制（宿白《敦煌莫高窟中的“五臺山圖”》，《文物參考資料》1951年第5期，49—71頁）。

嚴耕望先生根據圓仁《入唐求法巡禮行記》，梳理出從河北鎮州（即恒州）折西北至代州五臺山的路線，途中經過行唐縣與阜平縣；而從山西太原北上經過忻州定襄縣折東北亦可通往五臺山（詳見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第五卷《河東河北區》，篇四四《五臺山進香道》，臺北，歷史語言研究所，1985年，1507—1511頁）。而《五臺山圖》正好與圓仁的路線不謀而合。《五臺山圖》中所標示的河東石觜關鎮，在現有傳世唐五代文獻無載，以前人們以為是在北宋以後才設置，但據《五臺山圖》的繪畫，則可以推斷其設置時間不晚於五代時期（參見趙聲良《莫高窟第61窟五臺山圖研究》，《敦煌研究》1993年第4期，88—107页）。而亦有學者根據地方志有關後晉天福元年（936年）改稱永昌縣，後漢乾祐元年（948年）復稱行唐縣的記載，考證出圖中永昌縣即唐代的行唐縣，因而推斷第61窟的建成時間大約在西元947至948年期間（孫繼民《莫高窟第61窟五臺山圖“永昌之縣”小議》，《敦煌研究》2005年第5期，13—14頁）。因此對於唐宋時期歷史文化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對館內的圖像仔細欣賞玩味。

同場還有《華夏遺韻——中原古代音樂文物展》，展出由史前到明清時期的出土樂器，展期至十二月十五日，對古代樂器有興趣的朋友也切勿錯過。

本文作者現就讀於北京大學歷史學系博士班，專業方向為中國古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