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敦煌佛教石窟看“印度男神”的“僞娘化”與南朝化及北朝主流理論(一)

在一般中國人心目中，佛教中的菩薩都是美麗慈祥的女性。但實際上他們都是男的！從敦煌佛教石窟可清楚看到這些印度男神是如何一步步由豪邁粗獷的印度漢子，「娘化」為一個個虔誠的美麗少女。

十六國和北魏前期，男神們的塑像受西域藝術影響「面相豐滿，眉長眼鼓，肩寬胸平。」（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香港：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15頁）如莫高窟第275窟的交腳坐式源自西域，其肩寬胸平表現出男性的特徵，交腳坐乃是波斯王坐法之說、頭戴的仰月冠更可溯源自波斯銀幣上的波斯王冠。其北壁上層的菩薩像亦有典型雄性特徵的鬍鬚。

圖一： 第275窟交腳菩薩

圖二：第275窟北壁上層的菩薩

由於北魏孝文帝推行漢化改革，且篤信佛教的東陽王元榮擔任瓜州刺史，北魏末至西魏時期中原的藝術風格與審美觀漸漸影響到敦煌，造像多薄衣透體、「褒衣博帶」、「秀骨清像」，如第432窟和第259窟菩薩。

圖三：第432窟菩薩

圖四：第259窟菩薩

北周時，由於一定程度的恢復胡化，菩薩像表現漸趨多樣化，但比如第438窟的脅侍菩薩仍是「面頰豐圓，口鼻小巧」，像「行香禮佛的青春少女。」（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第47頁）

圖五：第438窟脅侍菩薩

隋唐菩薩像進一步女性化，比如第45窟侍立的菩薩和第217窟壁畫中的菩薩都是「豐腴健美、意態溫婉，儼若婦人；而且頭束唐人的高髻，佩戴宮嬪的釧飾，著貴婦人的透體羅裙和錦帔」（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第69頁），身體更「呈『S』形扭曲，神情溫婉而嫵媚，有如貴婦人的儀態」（段文傑：《敦煌石窟藝術論集》，蘭州：甘肅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173頁）。

圖六：第45窟侍立菩薩

圖七：第217窟壁畫中的菩薩

第194窟的彩塑菩薩，「亭亭玉立、莊靜溫婉」（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第74頁）。第384窟的菩薩「髮髻高聳，眉眼修長，雙頰豐滿而不過分，軀體柔和而不造作……還可以說成是一個虔誠祈禱的美麗少女。」（榮新江：《敦煌學十八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316—317頁）

圖八：第194窟菩薩

圖九：第384窟菩薩

假如把菩薩裝換成世俗婦女裝，竟可發現兩者極為相似，可見唐代時佛教菩薩已基本被當成是女性了。難怪據說唐代僧人道宣曾評論云：「自唐來筆工皆端嚴柔弱似妓女之貌，故今人誇宮娃如菩薩也。」（釋道誠：《釋氏要覽》，《大正藏》卷54，臺北：新文豐出版有限公司，1972年，第288頁）

圖十：菩薩與世俗婦女對比圖

圖片來源：

圖一、二、四、五、六、八、九擷取自秦增果、于彩華：《敦煌石窟藝術聚珍集(一) 彩塑編》，北京：文物出版社，2009年。

圖三擷取自劉永增主編：《敦煌石窟全集‧塑像卷》，香港：商務印書館，2003年。

圖七於2016年7月27日擷取自敦煌研究院《數字敦煌》網頁： http://www.e-dunhuang.com/cave/10.0001/0001.0001.0217

圖十擷取自溫玉成：《中國石窟與文化藝術》，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93年。

本文作者現就讀于北京大學歷史學系，爲本會特約撰稿人。